空气都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。

  “对不起念秋,是我没用,没护住大姐姐。”

  伤疤被重新撕开,才发现内里鲜血淋漓的,满目疮痍。

  黎落落的神色悲切,这句话在她的这唇边滚了又滚,艰难说出,“大姐姐她……已经走了!”

  即便是到现在,黎落落仍是有些无法放下。

  念秋的眼神慢慢黯淡,抿紧了唇瓣,

  内殿鸦雀无声。

  终究还是没拦住……

  念秋低下了头,扯了扯唇角,露出的笑容无比苦涩。

  也是,黎明婉从一开始就存了死志,谁能拦得住呢?

  不过郡主又为何这么自责?

  念秋有些想不通。

  她想了想道,“郡主,您不要怪三皇子妃。”

  念秋抬头,看向了黎落落,说道,“她从未想过伤害你,并非故意设计,也不是故意要隐瞒您那些事,她只是不想牵连到了您,三皇子妃她的心里面,一直都很苦。”

  黎明婉不是非淮峥不可。

  而是这些年一直被压抑控制的生活,让她潜意识的将淮峥视为了某种自由的寄托,亦是某种对黎相的反抗。

  淮峥死,无疑是让她的光灭了,怎么能不生出自毁的念头?

  念秋却觉得,主要让黎明婉失去念想的原因……

  还是因为黎明婉后来和三皇子君谢安相处的过程中,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感情来,最是让她崩溃。

 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念秋的猜测。

  内里的根本,恐怕只有黎明婉本人才能知道了。

  这些话,涉及到黎明婉的隐私,念秋没有直接说出。

  “三皇子妃的墓在哪里,奴婢想要去上柱香,给主子磕个头。”念秋将自己的使命完成,问起了黎落落。

  黎落落的心口闷闷的,叮嘱了连翘,让她带着念秋过去。

  黎明婉是葬在皇陵当中。

  连翘应下,带着念秋走了出去。

  大殿内一片安静。

  香炉萦绕出了浅浅淡淡的烟雾。

  里头除了黎落落一人之外,再无旁人。

  她沉默坐在了桌前,手指扶住眉眼,诚然,黎落落这会儿才是遭受冲击力最大的那个人。

  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扯开。

  还又意外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。

  她居然不是黎家的孩子,不是韩韶华的女儿!

  那她是谁?

  黎落落的眼神茫然,紧接突然想到念秋说的话,说是朝云太子知道她的身世……

  她,温景辞,朝云?

  无数思绪在涌动着,黎落落咬了咬下唇,眼中划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。

  打算找个时间,好好去拜会一下那位朝云太子!

  但,不管她的身世如何。

  韩韶华这位母亲对黎落落的好是真的……

  黎明婉这个大姐姐给的温暖照顾,黎风聿这个弟弟的真诚关心,姐妹姐弟间的感情早就超过了那所谓的血缘。

  他们永远是她的家人!

  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一点。

  ……

  是夜。

  边关火光冲天,箭矢如雨。

  十万镇南军杀声震天,战役腾腾,在收到他们主子指令的那一刻,当下就全都反叛出了东来的军营。

  不仅如此,他们还收编带出了不少从京中派来留守的将帅们……

  他们眼中的王,从来只有君无宴一个!

  这样的想法,不但镇南军有,还有边关当地一带的百姓们,有不少男儿自愿参军,追随君无宴。

  君无宴也不负众望的,将边关近来屡次侵犯的异族平息解决,收获了一片好名声。

  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简直是光明伟岸。

  只有几个君无宴的亲信将帅才知道那‘异族侵犯’的实情……

  可成大事者,没点手段又怎么行?

  不过他们还是都觉得,君无宴这次要攻京的决策有些草率了,似乎有些不大像君无宴的行事作风。

  “王爷,末将幸不辱命!”

  营帐中,说话的人,是君无宴麾下的左将军。

  左将军和君无宴里应外合,成功反叛拿下东来军营,趁着军心大振之际,又一鼓作气攻下了边关回京的三座城池。

  再加上早就被君无宴掌控的边关燕州兖州等地带。

  诚然,如今君无宴就是东来这大半块版图的王。

  君无宴前段时间被撸去所有的职位,整日里留恋赌坊酒楼,当然不是在真的花天酒地,只是打着这一层的幌子,在暗地里秘密会客了不少东来的官员,瞒过了京城那些人的眼睛。

  左将军起身,望向了桌上的平铺着的地图,和众位将士们一起商议起了军机。

  “如今离攻京之路,还有九州……”

  边关距离京城,为燕云十六州,他们已经顺利拿下了七座,那剩下的九州中还有君无宴提前笼络好官员。

  他们出其不意,打了许多守城官员一个措手不及,士气大涨。

  再这样持续发展下去……

  想来不出十日,他们便可抵达京师,只是京师那边已经开始调起了各地的大军会和,怎么说也有十余万人。

  他们如今的将帅满打满算,十三万左右……

  真正的血战,将爆发在京城。

  他们能拼是能拼,就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,有的时候胜利也是要看运气的。

  营帐烛火明亮,主位上的男人眉眼笼着一层阴霾,俊美的面孔沉沉。

  他抬头,狭长的眸子看向了众位将帅,指着地图做起了接下来的战术布防。

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。

  众位将帅们领命快速离开了营帐执行……

  里头,只剩下了君无宴一个人。

  他面无表情盯着燃烧的烛火。

  君无宴其实知道他这次的决策有些冲动。

  君无宴被人在东来朝中称为‘老狐狸’不是没有原因的,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,更喜欢将棋局提前部署好,利用棋子们的弱点目睹着他们制衡,厮杀,拨弄风云,从诡谲莫测的局势中获利。

  不对外人手软,不施舍善良,不浪费感情,不过多牵扯自己,这是君无宴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风。

  他自信有着绝对的理智,所做的任何一个判断,都是绝对有利于他。

  君无宴是个利己主义,后来和黎落落在一起,他的利己中包括了黎落落,将他们视为了完整的一体。

  对于东来帝和君砚尘会同时抛来橄榄枝的局面早就预料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