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公寓被封锁。

  警察撬开703的墙壁,发现一具**的女尸,尸体还穿着老式的红色保暖**,赤脚。

  这其实是一间木柜子,柜子外面被人用水泥封死。

  死者是昏迷被封进去,窒息而死的,柜子上有一道道陈年血迹,都是死者的划痕。

  尸检的法医都有些不忍。

  她看起来很普通,家庭条件一般,生活拮据,扔到人堆里都不太显眼的孩子。

  付出非同常人的努力,考出大山,满心期待地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
  但她年轻蓬勃的生命,却被封到柜子里。

  消息爆出去之后,李木子的班级辅导员冲到警察局,迎面就给了任太太一巴掌。

  “刘老师,木子当初特别高兴地跟我说,你给她找了个好工作,她特别感激你,你知不知道,你在她心里就像救世主一样。”

  辅导员也是个年轻女孩,情绪很激动。

  “你为什么杀她!为什么!”

  “她那么努力,她只是想赚点零花钱,她有什么错!”

  任太太戴着手铐,下巴高高昂起,和她女儿的面孔神态都很像。

  她面无表情,对辅导员的指控不屑一顾。

  “她感激我?你想多了,她不仅不感激,还想要得更多。”任太太别过脸,“我也不想杀她的,要怪就怪她太贪财。”

  辅导员冷笑:“她说你五百块买她一张画,贪财?贪你的五百块?”

  “五百块对你来说,可能出门打车的钱都不够,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,她妈妈一个月的药钱。”

  “这钱还不是画了就有,必须是过你的眼,你觉得好,才能拿到钱。如果不过稿,就只能白画。你一共拿了她多少画,才给她几次钱,你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她贪财!”

  任太太一言不发。

  警察都有些震惊。

  五百买的枪手画作,拿去给自己女儿参赛,得到的奖金都不止五百。

  “我是看她条件不好,想资助她,才找她画画的,一幅图给她五百不好吗?”

  辅导员又想冲上去打人,被警察拦住了。

  任太太:“说我用她的作品去参赛,你们有证据吗?没有证据就是造谣污蔑。”

  李木子留在宿舍的东西早就被任太太处理掉,她的家人远在外地,赶过来也要到明天早上。

  而且根据她姐姐说的,她在家从来没画过什么东西,她的中学课本毕业后就卖废品了,家里只有她的一件破棉袄,连一张纸都没有,更别提画作了。

  辅导员看她笃定的样子,恨得牙痒痒。

  江小水嗅着气息,找到法医尸检的地方。

  傅冥渊担心她,紧紧跟在后面。

  今天见到的魃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,他现在相信,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纬度存在的东西。

  冷光灯打在蓝色铁床上,法医戴着手套在隔间准备工具。

 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耷拉着腿,坐在铁床上。

  她穿着破旧的红色保暖衣,光着脚丫。

  手在半空中写写画画,像是拿笔的姿势。

  她缩在床尾,有点不好意思,肩膀伛偻着,四下环顾,想找件衣服穿。

  但她的手无法停下来。

  见江小水进来,她吓得脸色发白,跳下床就想找地方躲,可这时候她才发现,她是灵体,根本碰不到实物。

  她想钻回自己的身体,又有点害怕。

  她不敢看自己的样子。

  “你,你是谁?你能看见我?”

  说话的时候,她的手依然在动,不受控制不停地画。

  临死前的执念太强,控制她的灵体。

  江小水:“你在网上发帖让我救你?”

  女孩惊讶:“你是【江江】?”

  江小水尖尖的眉毛微微促起:“那是什么?”

  “【帝江饿了】的简称呀,江江你真好看!他是谁?你男朋友吗?”女孩看到她身后的傅冥渊,眼睛亮了亮,无论什么年纪的女孩子,对帅哥总是没有免疫力。

  “我老公哦。”江小水骄傲地抬起下巴。

  女孩腼腆一笑:“你老公好帅。”

  江小水喜滋滋的,原来伴侣被夸,也这么开心。

  她打了个响指。

  “你可以去拿一张纸。”

  女孩不解,半信半疑走到桌边,忽然惊讶地发现,她可以碰到实物了。

  她拿起一支笔,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画起来。

  不大一会儿,一条裙子的下半截被画了出来。

  她来来回回就只画这一点,没有上半截。

  木子有些苦恼:“我忘了上衣是什么,想不起来。”

  她之前能穿透墙壁,但只能在宿舍附近活动,不能离得太远,她发现自己可以用意念控制宿舍的电脑,就登录了自己的账号。

  变成灵体后,她能感觉到,哪些账号上有灵气。

  哪些账号上有煞气。

  灵气越浓的,她就越想靠近。

  这个【帝江饿了】有一股浓郁的血煞气,同时又有灵气并存。

  她这才试着发了一封私信。

  她现在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死的,犹如一台画画机器。

  只记得自己很累了,想休息。

  她每天都在作画,脑子里好累好累,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喘息。

  记得刘老师答应过她,只要能拿大奖,就不跟导师说她做枪手接私活的事儿。以后的画也可以给她涨到一千一张。

  她们全家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多。她爸妈在家种地,一年到手还不到八千。

  她如果一个月能过稿四五幅,就能让父母休息休息,还能支援弟弟上学。

  而且导师已经警告过她很多次,让她专心学业,不要把心思分到旁门左道上。

  如果让导师知道她还在做枪手,还会影响她保研。

  同学们都说,她这个专业如果不能保研,出去之后找不到好工作。

  可她画了好多,却没有一张能用的。

  为什么不行?

  她自言自语:“刘老师说我出身太差,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,前面几次成功只是偶然,她带我出国看展,看秀,还带我参观时尚园区,顶尖的服装工厂。”

  “我很感激的,我从来不知道,原来服装设计里面有这么多知识和门道。”

  “她把我关在宿舍里,让我学习很多课程,画很多版型,一直画,直到画出她满意的为止。”

  “可是我要期末考试了呀,导师会找我的。”

  她表情黯然:“我记错了,在法国看秀的时候,刘老师临时改变行程去英国,那时候我已经错过考试了。”

  “我会被退学的。”

  “我毕不了业了。”

  “可能以后都找不到工作……”

  她周身地蒙上厚厚的一层灰雾。

  江小水第一次见到这么丧的厉鬼。

  红衣,执念,蒙冤。

  少一条她都成不了厉鬼。

  而且是很美味的那种。

  她像缩在蜗牛壳里的软体动物,伸出触角去试探安全边界,没有安全感,对世界有恐惧。

 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轻轻松松对她造成伤害。

  她一直在低估自己的能力,过高地高估了外界的危险,做人的时候是这样,做鬼依然如此。